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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窗外风景飞逝，李秀华望向模糊的远方。十五年了，她终于有了女儿的地址。
“阿姨是去找亲人吗？”邻座年轻人问。
“女儿。她和情人私奔，这么多年没见过。”
“很期待吧？”
李秀华苦笑：“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，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善待她。”
李秀华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，眼神深沉。
01
李秀华是县城一中的语文老师。
她教了三十年书，桃李满天下。
六十岁生日那天，学校举办了一个简单的退休欢送会。
同事们都来了，唯独没有她的女儿林小雨。
李秀华面对蛋糕，双手微微颤抖。
热闹的场面本该让人高兴，但李秀华眼中却藏着一丝忧伤。
唯独没有她最牵挂的人——女儿林小雨。
面对蛋糕，李秀华双手微微颤抖，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担。
退休纪念册里塞满了学生们的祝福话语，字字句句饱含真情。
可翻遍整本纪念册，却没有女儿的一句问候，没有一个字。
当大家齐声唱起生日歌时，李秀华的笑容有些勉强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心中默默许下心愿，用力吹灭了蜡烛。
同事们都知道她和女儿的事情，都识趣地没有提起小雨。
化学老师王梅曾经教过小雨，本想说几句关心的话，却被数学老师李刚用眼神制止了。
大家都围着蛋糕，聊着退休后的计划，刻意避开了家庭话题。
李秀华只是浅浅地笑着，目光却不时飘向教室门口，似乎还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。
欢送会结束后，李秀华婉拒了同事们一起吃饭的邀请，独自一人回到了家。
这是一套位于县城边缘的老式两居室，她和女儿小雨一起住了近二十年。
房子不大，却收拾得井井有条，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。
客厅的墙上挂着小雨儿时的照片，书架上摆着她获得的奖状。
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家那天的模样，仿佛时间在这个空间里静止了。
夜幕降临，李秀华站在阳台上，望着漫天星光，思绪如潮水般涌来。
初夏的晚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，带着淡淡的槐花香气。
这样的夜晚，曾经她和小雨会一起数星星，猜测哪颗最亮的是北极星。
现在，阳台上只剩她一个人，和满天的星辰对望。
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五年前，那个改变一切的夏天。
那是2010年的夏天，连日的高温让整个县城如同一个大蒸笼。
街道上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，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都搬着凳子坐在树荫下乘凉，聊着家长里短。
而李秀华的家里，却弥漫着一股无法驱散的紧张气氛。
小雨刚满二十岁，正是青春年华，大学生活本该丰富多彩。
她大二的暑假回来后，突然宣布要休学。
最初，李秀华以为是女儿学习压力太大，需要调整。
直到有一天，她无意中看到了小雨手机上的短信内容。
那是一则情意绵绵的约会邀请，署名是“明哥”。
李秀华追问之下，小雨终于坦白，说她爱上了县城里一家外贸公司的经理王明。
王明，三十二岁，身材高大，皮肤黝黑，说话时总爱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。
据说是从沿海大城市回来的“海归”，开着一辆黑色奥迪，在县城里算是个人物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已经结婚五年，有个四岁的孩子。
李秀华得知真相后，几乎疯了，心中的世界轰然崩塌。
02
“你疯了吗？他都三十二岁了，还有老婆孩子！”她记得自己歇斯底里地吼道。
那天，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说不出话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小雨站在客厅中央，倔强地抬着下巴，眼神里满是叛逆和固执。
“我爱他，他也爱我，他说会离婚的！我们是真心相爱的！”
李秀华气得浑身发抖：“你别痴心妄想了！他就是玩玩你，哪个正经男人会让大学生女友休学？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他？你根本不了解他！他为了我，放弃了很多东西！”小雨提高了嗓门。
“我不了解他？我还不了解这种男人？三十多岁的已婚男人，招惹二十岁的小姑娘，他安的什么心你看不出来吗？”
“妈，你别用你那老套的思想来衡量我们的爱情！时代不一样了！”
“什么时代不一样了？人性永远是一样的！他要是真爱你，会让你休学吗？会让你放弃学业吗？”
争吵越来越激烈，小雨的眼睛红红的，倔强得像一头小兽。
李秀华拿出了当老师的架势，列举了无数“大叔骗小姑娘”的案例。
小雨却充耳不闻，说王明和那些人不一样，说他们是真爱。
最后，小雨一甩头发，摔门而出，留下李秀华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，呆若木鸡。
那天晚上，小雨没有回家。
李秀华以为她去了同学家，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正准备去报警，手机响了。
是小雨的电话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：“妈，我和王明在一起了，你别找我，我会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李秀华哭着恳求女儿回来，说什么都可以商量。
小雨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“我们三观不合”，挂断了电话。
从那以后，小雨的影子就从县城里消失了。
当时的李秀华几乎崩溃，报了警，找了亲戚朋友，甚至去了王明的公司和家里。
王明的公司同事说他请了长假，他的妻子则冷着脸说他们早就分居了。
小雨的同学们也表示不知情，说她平时很少提起家里的事。
渐渐地，李秀华接受了女儿任性的决定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。
之后的十五年，小雨的电话如同珍贵的礼物，每年只有那么几次。
每次通话都不超过五分钟，内容简单到只有“我很好，不用担心”这样的客套话。
小雨从不提王明，也不说自己住在哪里，做什么工作。
李秀华问得越多，她越是闪烁其词，有时甚至会突然挂断电话。
久而久之，李秀华学会了不问，只是在每通电话结束时轻声说一句“有空回来看看”。
小雨总是沉默，说“嗯”，就挂断了电话。
李秀华几次想去找她，却无从下手。
大城市那么大，没有具体地址，怎么可能找到一个不愿被找到的人？
她只知道女儿在南方某个城市生活，具体在哪里，连街道名都不清楚。
有时候，她在地图上看着那些陌生的城市名字，想象女儿可能生活的样子。
是住在高楼大厦里，还是狭小的出租屋？是继续读书了，还是早早工作？
王明有没有像他承诺的那样，和原配离婚，正式娶她为妻？
这些问题如同附骨之疽，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心。
03
退休前夕，李秀华开始整理办公桌，准备把三十年的教学生涯收进记忆的盒子。
在抽屉最深处，她找到了一封几乎被遗忘的旧信。
那是小雨大二时的室友赵莉寄来的，当时小雨已经离家半年了。
信中，赵莉委婉地提到小雨休学后去了深圳，似乎在一家设计公司找到了工作。
她没有透露具体地址，只说小雨看起来过得不错，让李老师不要太担心。
李秀华当时给赵莉打了电话，但对方似乎有所顾虑，没有透露更多信息。
这封信成了李秀华手中唯一的线索，她小心翼翼地收好，经常拿出来读一读。
除此之外，前年过年时，小雨罕见地主动打来电话，聊了近十分钟。
聊天中，她提到自己开了一间小设计工作室，业务刚起步，很忙。
李秀华想追问详情，但小雨很快转移了话题，问起了老家的变化。
通话结束后，李秀华一直在想那个“设计工作室”。
女儿从小就喜欢画画，大学学的也是设计专业，这倒是合情合理。
最近一次通话是在三个月前，小雨给李秀华发了一个微信红包，说是提前祝她生日快乐。
李秀华没舍得用那个红包，而是通过转账记录，找到了收款方的信息。
那是一家名为「雨林设计」的公司，看起来是深圳的一家设计工作室。
网上搜索后，她找到了一个简单的官网，上面有公司的大致位置，但没有具体门牌号。
这些零星的线索，像是黑暗中微弱的光点，指引着李秀华踏上寻女之路。
退休后的第一件事，不是环游祖国，不是跳广场舞，而是去寻找那个曾经任性的女儿。
不管她现在过得怎样，不管她是否还和那个王明在一起，李秀华只想见她一面。
看看她是否安好，是否幸福，是否还记得，有一个日日夜夜牵挂着她的母亲。
深圳的阳光比北方更加热烈。
李秀华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，走出高铁站，迎面是陌生的城市和潮湿的空气。
这是她第一次来深圳。
列车上，她已经查好了从站台到「雨林设计」的路线。
不知道小雨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。
李秀华按照导航，先坐地铁，再转公交，最后走过几条街，终于找到了写字楼。
电梯抵达十七楼，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，「雨林设计」四个字格外醒目。
李秀华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前台坐着个年轻姑娘，正低头玩手机。
“您好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？”姑娘抬头问道。
“我找林小雨。”
“请问您是？”
“我是她母亲。”
姑娘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微笑：“您稍等，我去通知林总。”
十分钟后，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她比记忆中的小雨成熟了许多，头发剪短了，脸上化着淡妆，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慌乱。
“妈？”
李秀华差点认不出自己的女儿。
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装，脚上是一双优雅的细跟鞋，整个人散发着专业和自信的气息。
这与记忆中那个爱穿碎花裙的女孩判若两人。
“小雨，是我。”
两人面面相觑，一时无言。
办公室里的员工都好奇地望过来。
小雨迅速恢复了镇定：“我们去我办公室谈吧。”
她的办公室不大，但布置得很有品味。
墙上挂着几幅设计作品，桌上摆着一台苹果电脑，窗外是深圳的高楼大厦。
“你怎么突然来了？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小雨给李秀华倒了杯水。
“如果提前说，你会见我吗？”
小雨低下头：“会的，妈。我不是那种不孝顺的孩子。”
“那为什么十五年都不回家看看？”
小雨没有直接回答：“你在哪住？”
“我刚到，还没找酒店。”
“别住酒店了，去我家吧。”
李秀华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爽快地邀请自己。
04
“你家？就是你和...王明的家？”
小雨明显僵了一下：“妈，这些事回家再说，好吗？我今天还有个会要开。”
李秀华点点头：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小雨叫了辆网约车送李秀华去她家，并给了她一把钥匙。
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，一路上问东问西。
“您是来深圳旅游的吗？”
“不是，来看女儿。”
“您女儿在这边工作啊？真不错，年轻人在深圳有奔头。”
李秀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大厦，心想这座城市果然像小雨说的那样繁华。
“您女儿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设计，好像是开了家设计公司。”
“哇，是老板啊，厉害！结婚了吗？”
李秀华一怔：“应该是吧。”
司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，识趣地不再问下去。
小雨住在一个高档小区，两室一厅的精装修公寓。
李秀华用钥匙打开门，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扑面而来。
客厅很整洁，摆设简约而时尚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。
她慢慢走进去，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，试图从中发现女儿生活的痕迹。
茶几上有几本设计杂志，书架上排列着专业书籍，还有几个小型奖杯。
墙上挂着几张照片，都是小雨一个人在不同地方的留影，没有王明的身影。
卧室的门半掩着，李秀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整洁的双人床，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和一本书。
衣柜里挂满了女装，没有男装的痕迹。
整个房子似乎只住了一个人。
王明呢？
他不住在这里吗？
还是说，他们已经分开了？
李秀华坐在沙发上，困惑不已。
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场景，唯独没想到这种可能。
或许，小雨一直在骗她？
夜幕降临时，小雨回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休闲装，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。
“妈，你吃晚饭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，等你一起。”
“我订了外卖，应该快到了。”
她们在餐桌前相对而坐，气氛略显尴尬。
“你这房子挺不错的，自己买的？”
“是啊，五年前买的，贷款，每个月还挺多的。”
“你一个人住？”
小雨停顿了一下：“现在是。”
李秀华想追问，但看到女儿防备的眼神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公司经营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，刚开始很艰难，现在好多了，有固定客户，团队也有十几个人了。”
外卖送到了，两人边吃边聊，话题始终围绕着工作和生活，避开了敏感的部分。
李秀华注意到，小雨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。
那是结婚戒指吗？
如果是，为什么这屋子里看不到丈夫的痕迹？
晚饭后，小雨为母亲整理出了客房。
“妈，你先休息吧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她似乎刻意避开了李秀华想问的问题。
李秀华躺在床上，辗转难眠。
十五年了，她终于见到了女儿，却发现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李秀华和小雨之间的相处逐渐自然起来。
小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，简单吃过早餐就去公司。
李秀华则在家里读书、看电视，或者到小区里散步。
晚上，小雨会带各种美食回来，有时是外卖，有时是自己做的简餐。
她们聊起了李秀华的退休生活，小区里的邻居，以及李秀华的那些学生们。
05
第四天早上，小雨难得没有急着去公司。
她坐在餐桌前，慢慢地搅动着咖啡。
“妈，这周六公司有个小型庆功宴，你愿意一起去吗？”
“什么庆功宴？”
“刚拿下一个大项目，请团队和客户吃个饭。”
李秀华点点头：“好啊，我也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。”
小雨似乎松了口气：“那太好了。”
她犹豫了一会儿，又补充道：“对了，到时候会有很多人，包括我的...朋友们。”
李秀华听出了话外之音：“王明也会去吗？”
小雨脸色一变：“妈，我们能不提这个吗？”
“都十五年了，你还在躲避这个话题？”
“不是躲避，只是...时机还不成熟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成熟？等我死了吗？”
小雨突然站起来：“妈，我先去公司了。”
她匆忙收拾好东西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李秀华叹了口气。
下午，李秀华决定去小雨的公司看看。
虽然小雨没邀请过她，但作为母亲，她有权了解女儿的工作环境。
「雨林设计」的气氛很活跃，年轻人们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，电脑屏幕上是各种图形和数据。
前台认出了她：“李阿姨，您好！林总在开会，您要等她吗？”
“不用打扰她，我自己看看就好。”
前台姑娘热情地带她参观了办公区、会议室和休息区。
“我们公司虽然不大，但接的项目都很优质。林总是个很有眼光的人。”
“是吗？她从小就爱画画，没想到真的做了设计师。”
“林总不只是设计师，她还很懂市场和客户心理。很多客户都说，跟她合作特别放心。”
李秀华听着女儿的下属对她的评价，心中有些骄傲。
休息区旁边是洗手间，李秀华进去整理了一下仪容。
正当她准备出来时，听到外面有两个年轻女孩在聊天。
“林总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她妈妈来了吧，据说她们十多年没见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为什么这么久不见？”
“听说是因为林总当年为了爱情私奔，她妈妈不同意。”
“哇，好戏剧性啊！那她老公呢？就是那个让她私奔的男人？”
“你刚来不知道，林总的'前夫'和现任老公可不是一个人。”
李秀华心跳一滞。
前夫？现任老公？
小雨结过两次婚？
还是说，她和王明分手了，又找了新的伴侣？
她想继续听下去，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。
“有人在里面吗？我要上厕所。”
两个女孩连忙住嘴，李秀华只好走出洗手间，与她们擦肩而过。
回到前台，小雨的会议刚好结束。
看到母亲，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妈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。”
小雨勉强笑笑：“那你参观得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，你的公司不错，员工们也很有朝气。”
“嗯，他们都很优秀。”小雨看了看表，“我还有工作要处理，你先回去吗？”
李秀华点点头：“好，你忙吧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小雨松了口气：“路上小心，我尽量早点回家。”
返回公寓的路上，李秀华的脑海里回荡着那两个女孩的对话。
小雨到底经历了什么？
她现在的生活，和十五年前想象的完全不同。
06
晚上，小雨带回了一份意大利菜。
“妈，尝尝这个，这家店的千层面很有名。”
李秀华没什么胃口：“小雨，我们能好好谈谈吗？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王明，还有你这十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小雨放下叉子：“妈，我知道你很关心这些，但能不能等周六的庆功宴后再说？到时候，你会明白的。”
她的眼神中带着乞求。
李秀华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我等。”
周六的庆功宴定在一家高级餐厅。
李秀华穿上了小雨给她买的新衣服，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很衬她的气质。
小雨则穿了一身黑色的修身礼服，戴着珍珠耳环，看起来既专业又优雅。
“妈，你今天真漂亮。”小雨真诚地说。
餐厅布置得很精致，角落里有钢琴手演奏着轻音乐。
小雨的团队成员陆续到场，还有几位看起来很重要的客户。
小雨一一为母亲介绍：“这是我们的创意总监张晓，这是市场主管刘畅...”
大家都很礼貌地与李秀华打招呼。
“我们都听小雨提起过您，她说您是最优秀的语文老师。”一位女设计师说。
李秀华有些诧异：“她跟你们提起过我？”
“当然，好几次呢！她还说自己的审美和语言表达能力都是从您那里遗传的。”
李秀华心中一暖。
原来，这些年小雨并没有忘记她。
酒过三巡，气氛越来越热烈。
小雨站起来，举杯致辞：“感谢大家的到场，特别是我们的客户代表和我的母亲。”
她看向李秀华，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。
“这个项目的成功，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。雨林能有今天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，他一直是我坚强的后盾...”
小雨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，脸上浮现出紧张的表情。
“他马上就到，我们再等一会儿。”
李秀华注意到女儿的不安，心中隐隐有种预感。
小雨的视线不停地朝餐厅门口望去。
终于，门口出现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，穿着深色西装，举止优雅。
小雨的眼睛一亮，向他挥手示意。
那男人微笑着走过来，站在小雨身旁。
“抱歉我来晚了，路上有点堵。”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，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。
“没关系，刚好。”小雨转向李秀华，“妈，这是我的丈夫。”
李秀华转身看向那个男人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这个叫陈洋的男人，和她记忆中的王明有三分相似，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。
王明的眼睛是单眼皮，鼻梁高挺；而陈洋是标准的桃花眼，鼻子挺拔但不突出。
王明说话时习惯性地抿嘴；陈洋则是嘴角微微上扬，带着天然的亲和力。
最关键的是，陈洋看起来比王明年轻许多，最多不过四十岁出头。
如果按照小雨所说，这是她的丈夫，那她口中那个让她私奔的王明呢？
“阿姨好，我是陈洋，小雨常提起您。”陈洋微笑着伸出手。
李秀华机械地和他握了握手，嘴唇微微颤抖：“你好。”
陈洋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，转身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。
小雨走到母亲身边，低声说：“妈，没事吧？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他不是王明。”李秀华直直地盯着女儿的眼睛。
小雨的表情凝固了：“妈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回家再说，好吗？”
李秀华勉强点点头，但整个晚宴，她都心不在焉。
她看着陈洋和小雨互动，两人之间流露出的默契和亲密，不像是作假的。
陈洋很会照顾人，不时给小雨添茶倒水，对她的团队成员也很尊重。
他举止得体，谈吐不凡，完全不像当年那个油嘴滑舌的王明。
饭局结束后，三人一起回了家。
07
一路上，陈洋主动找话题：“阿姨喜欢深圳吗？要不要我带您去周边转转？”
李秀华只是敷衍地回应，目光不断地在小雨和陈洋之间游移。
回到家，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
陈洋识趣地说：“你们母女有话要说，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。”
他轻轻吻了一下小雨的额头，便离开了客厅。
“说吧，王明在哪？”李秀华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眼神锐利。
小雨深吸一口气，坐在了母亲对面。
“妈，对不起。我骗了你。”
“骗了什么？”
“王明...我们在一起不到半年就分手了。”
李秀华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他没有离婚，也没打算离婚。我只是他的一个...小情人。”小雨说出这个词时，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。
李秀华突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所以那些年你不肯回家，不是因为和他在一起，而是因为...”
“因为我不敢面对你，不敢承认自己当初有多愚蠢。”
小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李秀华站起身，在客厅里缓缓踱步。
“那这十五年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？”
小雨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，轻声道：“我们去阳台说吧。”
夜晚的阳台上，城市的灯光像星辰一样闪烁。
小雨递给母亲一杯热茶，开始讲述她的故事。
“当年我和王明私奔后，他带我来了深圳。”
“刚开始挺好的，他租了套公寓，说等办完离婚手续就和我结婚。”
“我信了，还帮他瞒着他老婆，不敢出门，怕被人认出来。”
“三个月后，他突然说要回老家处理点事，让我等他。”
“结果我等了一个月，他既不接电话，也不回短信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，他老婆找到了我。”
李秀华倒吸一口冷气：“她怎么找到你的？”
“王明的手机里有我的照片，她发现了，就顺藤摸瓜找过来了。”
“她没有冲我发火，也没有骂我，只是冷冷地说：'他劈腿的女人多了，你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'”
“我当时就崩溃了，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那个公寓。”
“身上只剩下几千块钱，又不敢回家，只好自己在深圳找工作。”
小雨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没学历，没经验，找工作特别难。”
“最开始在餐厅当服务员，后来去印刷厂做杂工，慢慢才找到一份设计助理的工作。”
“那时候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，租的是地下室，晚上躺在床上，常常哭到天亮。”
“好几次想给你打电话，可一想到当初多么任性地离家出走，又不敢了。”
李秀华眼睛湿润了：“傻孩子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是你妈啊。”
小雨低下头：“我知道，可我太自尊了，不想让你看到我的狼狈。”
“后来呢？你是怎么认识陈洋的？”
“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师的时候认识他的。”
李秀华长出一口气：“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结婚的事？”
“我怕你接受不了。”
“每次想起当年的事，我就觉得特别对不起你。”
李秀华忍不住抱住了女儿：“傻孩子，只要你好，我什么都能接受。”
小雨靠在母亲肩头，轻轻抽泣起来。
十五年的隔阂仿佛在夜风中消散了。
08
陈洋走出书房，看到阳台上相拥的母女，不由得露出微笑。
他刻意走动，发出一些声响，让她们知道他来了。
“聊完了吗？我泡了些花茶，一起喝点？”
小雨擦干眼泪，拉着母亲走进客厅。
三人围坐在茶几旁，气氛轻松了许多。
陈洋给李秀华倒了杯茶：“阿姨，小雨跟您说了我们的事了吧？”
李秀华点点头：“嗯，谢谢你照顾小雨这些年。”
“不用谢，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陈洋握住小雨的手，“遇到她是我最大的幸运。”
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别贫嘴了。”
陈洋笑道：“我第一次见小雨，就被她的才华吸引了。”
“后来，我才知道她背后的故事，更加佩服她的坚强。”
“从一无所有到自己创业，她用了不到十年时间，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啊。”
李秀华默默听着，心中既心疼又自豪。
她的女儿，经历了那么多磨难，却依然站在阳光下。
“对了，阿姨，小雨一直想回家看您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“这次您能来，我们都特别高兴。”
李秀华疑惑地看向小雨：“真的吗？你想回家？”
小雨点点头：“真的，我一直很想你，但就是不敢面对。”
“我怕你会失望，怕你会责怪我浪费了这么多年。”
陈洋轻轻拍了拍小雨的肩膀：“其实去年我们就想回老家看您，小雨还买好了机票，但最后还是退了。”
“她担心突然出现会吓到您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年的事情。”
李秀华叹了口气：“我从不怪你，只是担心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现在看到你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三人又聊了许多，直到夜深。
李秀华了解到陈洋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，比小雨大两岁。
他温和有礼，言谈举止都很得体，是个值得托付的人。
李秀华不知不觉中放下了心中的疑虑。
临睡前，小雨送母亲回客房。
“妈，谢谢你能理解我。”
李秀华摸了摸女儿的头：“傻孩子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永远是你妈。”
第二天是周日，陈洋提议带李秀华去附近的海滩走走。
阳光明媚，海风轻拂，三人沿着海岸线漫步。
陈洋和小雨一前一后，陪着李秀华慢慢走。
“阿姨，小雨说您最喜欢看海，深圳的海和您家乡的不一样吧？”
李秀华笑了：“确实不一样，我们那边没有海，只有河。”
“小时候，我总带小雨去河边玩水，她特别喜欢。”
小雨插嘴道：“哪有，明明是你喜欢！”
三人笑作一团，气氛轻松愉快。
走累了，他们在一家海鲜餐厅坐下。
点完餐，陈洋接了个电话，暂时离开了座位。
小雨看着母亲，欲言又止。
“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？”李秀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犹豫。
小雨深吸一口气：“妈，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。”
“关于王明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小雨看了一眼窗外，确认陈洋还在打电话。
“王明三年前来找过我。”
李秀华吃惊地睁大眼睛：“找你干什么？”
09
“他说他离婚了，想和我重新开始。”
“你那时已经和陈洋结婚了吧？”
“是的，我们结婚两年了。”
“他知道你结婚了还来找你？”
小雨摇摇头：“他不知道，他以为我这些年一直在等他。”
李秀华感到荒谬：“这种人还有脸来找你？”
“他说他一直后悔当初的决定，这些年一直在打听我的消息。”
“后来听说我在深圳做设计挺成功的，就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回应的？”
“我告诉他，我已经结婚了，很幸福，请他不要再出现。”
李秀华点点头：“他就这么走了？”
小雨犹豫了一下：“不完全是。他喝多了，在我公司楼下闹了一场。”
“陈洋下来处理的，两人差点打起来。”
“后来我们报了警，他被带走了。”
“从那以后，我就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李秀华皱眉：“他没再纠缠你吧？”
“没有，据说他回老家了，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李秀华握住女儿的手：“小雨，这件事你做得很对。”
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，你现在的生活才最重要。”
小雨眼眶微红：“妈，我一直想跟你道歉。”
“当年我太任性了，伤了你的心，还浪费了自己那么多年。”
李秀华摇摇头：“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权利，关键是能不能从错误中站起来。”
“你做到了，这就够了。”
“而且，如果没有那段经历，你可能也不会遇到陈洋，不会有今天的成就。”
小雨破涕为笑：“你变开明了，妈。”
李秀华也笑了：“人老了，看透了很多事。”
“其实我也想跟你道歉。”
“当年我太强硬了，一味地反对，没有好好和你沟通。”
“如果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，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。”
母女俩相视一笑，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。
李秀华发现，陈洋不仅事业有成，而且特别会照顾人。
他了解小雨的每一个喜好，知道她不爱吃香菜，会主动帮她挑出来。
吃饭时，他总是先给长辈和妻子夹菜，自己最后动筷子。
这些细节，是王明这种人永远做不到的。
饭后，他们沿着海边步行回家。
陈洋走在前面，小雨和母亲落后几步。
“妈，你觉得陈洋怎么样？”小雨小声问道。
李秀华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：“很好，是个顾家的人。”
“他比王明强一万倍。”
小雨笑了：“我现在真庆幸当年王明抛弃了我。”
“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，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。”
李秀华拍拍女儿的手：“吃一堑，长一智。”
“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，但也变得更坚强了。”
小雨点点头：“是啊，如果不是那段经历，我可能永远不会独立。”
“还记得小时候，我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洗。”
李秀华笑了：“记得，你总说等长大了要雇佣十个佣人。”
“现在呢？不仅照顾好自己，还能带领一个团队。”
“妈为你骄傲。”
回到家，陈洋去书房处理工作，母女俩坐在阳台上看夕阳。
深圳的落日映照在高楼大厦上，金光灿烂。
小雨递给母亲一杯花茶：“妈，你准备在深圳待多久？”
“原计划是一周，不过看情况可以延长。”
“怎么，嫌我烦了？”
小雨连忙摇头：“当然不是，我是希望你能多住一阵子。”
“陈洋说，等你适应了这边的生活，我们可以接你过来住。”
李秀华诧异地看着女儿：“接我过来？”
“嗯，我们这边有很多老年活动，生活也方便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老家，我们很担心。”
李秀华思索片刻：“这事不急，以后再说吧。”
“我在老家还有我的朋友和学生，一时半会儿不想离开。”
小雨点点头：“我理解，不过你可以常来住一阵子。”
“我和陈洋明年打算回老家过年，到时候一起回去。”
李秀华惊喜地看着女儿：“真的？你们要回来过年？”
“真的，我们已经计划好了。”
李秀华眼中闪烁着泪光：“太好了，这是这些天来我听到的最好消息。”
夕阳西下，母女俩依偎在一起，享受着久违的亲情时光。